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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馬識途:曲折坎坷是常態,頑韌不舍永前行

來源:光明日報 發布時間:2020-02-21 09:38

借調憶秦娥·元宵

元宵節,中華自古稱佳節。稱佳節,全民歡樂,笙歌通夜。今年元宵大減色,千門萬戶守家宅,守家宅,冠狀病毒,城鄉肆虐。

戰妖孽,中華兒女不畏怯。不畏怯,全民動員,鏖斗不歇。病毒擴散全阻絕,冠狀惡魔盡殲滅。盡殲滅,大功告成,歡呼祖國。

  近日,106歲的老作家馬識途獲知新冠肺炎疫情后,慨然填詞《借調憶秦娥·元宵》,勉勵中國人民“不畏怯,全民動員,鏖斗不歇”。心系疫情的馬識途,在得知四川省北大校友會發起“百萬口罩行動”后,參與并呼吁校友關注,又立刻捐贈2萬元,支援前線抗疫。時至今日,馬識途仍然以106歲的旺盛的生命力,生氣勃勃地迎來每一個金光燦爛的旭日,送走紅云萬道的晚霞!在全民族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的大戰役中,這尤為我們樹起了一座山岳般的豐碑。

  2020年1月15日,舊歷豬年臘月二十三,晚上9點48分,我的手機突然響了:

  “喂,我是馬識途的女兒馬萬梅。馬老給你寫了一個福字,我現在給你快遞過去……”

  太突然了,我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一時竟有點兒懵:“謝謝大姐!謝謝馬老!祝他老人家新春大吉!”

  放下電話,我認真地又核算了一遍:馬老是1915年1月生人,今年已經是106歲的老神仙了!

  106歲,耳不聾,眼不花,腦子不亂,手不打抖。還能寫文章。還堅持習書法。還能想起我這個遠在數千里之外、好幾年未聯系的文學編輯——焉能不稱“老神仙”?

  第三天一大早,從成都飛來的快件到了。小心翼翼拆開,但見用保鮮膜精心包裹著一張40×40厘米的大紅紙,上面赫然一個大“福”字,碑隸體,筆力遒勁,渾厚蒼茫,每一筆都是一筆拉出,每一劃皆元氣淋漓。見字如面,一時間,我分明覺得馬老就在我面前,洪鐘似的說話和開懷暢笑,像一座雄偉奇峻的大山。

  大“福”字左右,還各有兩行小字。左邊是:“韓小蕙同志 2020年元月”;右邊是“百〇六歲叟馬識途”,其中,“歲”與“識”字都是繁體,多難寫啊!一左一右,對稱美,均整美,小字筆體清秀,靈動如走龍蛇,漂亮極了!

  我把目光重又落在大“福”字上,細細品。“三十功名塵與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”“四面邊聲連角起,千嶂里,長煙落日孤城閉。”驀地,整張紅紙仿佛燃起一簇火焰,熊熊的壯闊里,我看見了識途馬老的一連串身影。

  血里火里鍛造,百煉成鋼

  說來那是半個世紀前的事情了,我第一次看到“馬識途”這個名字,是在1966年。當時我失學在家,迷上讀小說,尤迷長篇,當時書都燒了,不容易找,常常碰上哪部是哪部,捧著厚厚的一本不舍得放下,既想快快讀完,又期盼著永遠也讀不完。有一天就遇到了《清江壯歌》。

  這是馬老的代表作,根據烈士何功偉和劉惠馨的原型而寫成,講述了這兩位20世紀30年代走向革命的知識分子,懷著推翻舊社會、建立新中國的理想,在鄂西恩施地區的清江之畔,開展地下黨秘密工作,后被叛徒出賣,被捕入獄,最終被敵人殺害壯烈犧牲。其中有一個情節,長留在我少年的心懷里,即劉惠馨在走向刑場的路上,將懷里的小嬰兒放置在路邊的草叢中,被一對善良的農民夫婦收養……多少年后我才無比震撼地得知,這件事情竟是真的,那個活下來的小嬰兒,就是馬老的大女兒呀——是的,劉惠馨烈士,正是馬老親愛的妻子!

  哦,馬老就是當年從火里和血里走出來的革命者,他1945年畢業于西南聯大中國文學系,即參加了革命,很快成長為一名具有高級知識分子背景的領導干部,擔任了中共鄂西特委書記、川康特委副書記等職務。后于全國解放前夕回到家鄉重慶,在中共地下黨中擔任領導職務,與垂死掙扎的國民黨進行了殊死的戰斗……

  《清江壯歌》是一曲壯懷激烈的大歌,不僅人物鮮明生動,故事跌宕起伏,情節扣人心弦,吸引著我不肯放手地讀下去;而且重要的是,那貫穿全書的崇高的革命獻身精神,強烈地撥動了我的心弦——雖然那時我只有12歲,但從小長在紅旗下,受到革命教育的我,還是激動得心潮起伏,以至于平生第一次,去關注這部書是誰寫的。結果,愣住了,“馬識途”,這是多么奇怪的一個名字!哥哥說,對,就是馬認識路,你沒聽說過中國有一個成語,叫“老馬識途”嗎……

  歲月如飛箭,真不可等閑,一晃,半個世紀就過去了。完全沒想到的是,那一曲清江的壯歌一直還在我心頭縈繞著,我竟也從中文系畢業了,并且成為光明日報的文學編輯。我從沒忘記“識途老馬”,終于在一次文學活動中,見到了心中的那座大山。

  那是1993年,首屆“建筑與文學研討會”在南昌滕王閣召開,50多位中國作家和建筑大師與會,主辦方也榮幸地請到了馬老。時年78歲的馬老,身量挺直,面色如玉,戴一副金絲眼鏡,儒雅翩翩而不失威儀,說話帶笑意,聲音似洪鐘,完全不像大官,而盡顯大學者之氣。此前,我與馬老早就通過數封信,約他為我們文學副刊寫過數篇稿子,他老人家在那個時期,在全國各地的重要報刊上,很發過一批文章,基本都是針砭時弊的雜文和隨筆,非常符合報紙的需要。馬老很高興地接受了我的約稿,把他最滿意的文章都給了我們,極大地提升了光明日報《文薈副刊》的質量和聲譽。總之給我的印象,這是一位胸懷著崇高的革命理想、境界遠大的革命家,他心里裝著的,全是如何把國家建設得更好,推動社會前進,提升百姓福祉,實現人人共同富裕,讓中華民族毫無爭議地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,這是他一生的追求——一位可敬的老共產黨人啊!

  不忘初心,堅持前行

  每次來信,馬老都稱呼我為“小蕙同志”,落款為“馬識途”。但也有不同,大概是記住了我曾向他講述過少年時識得他名字的情節,有幾次來信,特別是在書法作品上,落款就是“識途老馬”。

  此后從1993年至今,馬老為光明日報《文薈副刊》寫了10余篇文章,長的有數千字,都是思想性極強的大文,卻沒有一篇是吹噓自己曾經輝煌壯麗的個人經歷之作。1994年,在我們搞的“‘永久的悔’無獎征文”中,馬老寫來了一篇《未悔齋記》,在里面清楚地表明了他自己的心跡。

  他說,從崗位上退下來以后,他本可以去打太極拳、學氣功、習字畫,為自己的長壽而奮斗;可以去下棋、玩撲克、打麻將,可以去湖邊垂釣,息心養氣;可以去老朋友家擺龍門陣,交流烹飪學、養生學;可以當孫輩的牛馬;可以去參加各種會議,坐在主席臺前排,風風光光,品評香茶;可以去風景名勝游山玩水,可以到自己工作過的地方走走,重溫一下“老上級”的感覺……對于這些,他一概不沾,卻沉湎于寫作,而且不接受“文革”時罹文字獄坐了6年牢的教訓,還偏偏寫作時評和雜文,因文字惹了是非,給自己帶來新的麻煩——對此,他說,“我卻并不感到愧疚,也從來沒有失悔”。

  為什么?

  “位卑未敢忘憂國。”如果我連心里想說的話,在當今盛世也不敢說,我就愧對那些和我一塊兒在舊社會提起腦殼耍、斗爭至死的戰友和家人。正是有他們那種驚天地、泣鬼神的大無畏精神,才迎來了現在的新社會呀。

  馬老一生鐘愛文學,早在1935年就已發表作品。1945年從西南聯大畢業后,他也一直堅持在艱苦的戰斗歲月里,邊戰斗邊積累素材,有空就抓起筆寫上幾段。他著有長篇小說《清江壯歌》《夜譚十記》《巴蜀女杰》《雷神傳奇》《滄桑十年》及《馬識途文集》(12卷)等數百萬字的作品,然而最能披露其心跡的,我認為,就是這篇《未悔齋記》。他說:“我回顧我在解放前的前半生,曾經在血與火的戰斗中,經歷過生與死的考驗,解放后又在風風雨雨里,跌跌撞撞地行走了四十幾年……‘亦余心之所善兮,雖九死其猶未悔’,屈原的這句詩,是我一生信守的。我是本著自己的良知良能,才從事寫作的。”為此,馬老還寫下“無悔無悔,我行我素”8個大字,掛在墻上,作為鼓勵和警示自己的座右銘。后來還覺不夠,索性將他的書齋名字改為“未悔齋”。

  看看,一位心地坦蕩的老革命家,是多么令人高山仰止。尤其讓我沒想到的是,馬老做了一輩子官,并且很早就進入了高級干部行列,他卻仍保持著“我手寫我心”的拙真,“對于紛至沓來的社會現象,逼著我不能不看,看了不能不想,想了便不能不寫點自己的意見,所謂骨鯁在喉,不吐不快”——這種對黨和革命事業負責的高風亮節,與時下一些只見領導眼色行事,哪兒管國家和百姓蒼生受損的庸官、昏官、混官、投機分子、蛀蟲相比,不啻是高泰山而矮塵埃。

  “相信勝利,準備犧牲”,是我們當年普遍的信念

  2010年,因為一個事件,我對馬老的了解又深化了一層。同時也使我們之間的關系,超越了一般編輯與作者的工作關系,而升華為一種帶有親情般的關注與惦念。

  那年清明節期間,我們到重慶參加中國作協主席團和全委會會議。時任廣東省作協副主席的呂雷兄,帶著其老父呂坪同志親手寫的紅絲帶,專程去渣滓洞烈士紀念館,尋找齊亮、馬秀英、馬有猷、楊翱、陳詩伯五位烈士的靈位。

  1948年,呂雷剛剛1歲,呂坪在重慶做地下工作,任鄉建學院地下黨組織負責人,他的直接領導是馬有猷同志。一日,馬有猷的領導、重慶北區書記齊亮突然緊急面見他,告訴他馬有猷已經被捕,因為中共重慶地下黨市黨委書記劉國定、副書記冉益智雙雙叛變了,重慶地下黨組織的所有成員都處于極度危險中,命他趕緊帶領已經暴露的同志撤離。而齊亮為了營救更多的同志,冒著生命危險,毅然留下來繼續奔走,最終被叛徒認出,遭到逮捕,于1949年11月14日重慶解放之前,犧牲在敵人的屠刀下。同他一起犧牲的,還有他的愛人馬秀英。

  呂坪抱著襁褓中的呂雷,與一位地下黨的女同志假扮成夫妻,與其他幾位同志一起,登上了開往長江下游的江輪。途中看到敵人搜捕得緊,果斷于宜昌下船,改走陸路,經武漢南下廣州,最終平安到達香港。那位扮演母親的女同志,后來就留在香港,成為呂雷的干媽。呂坪同志于新中國成立后回到廣東工作,最后在廣東省文聯黨組書記職位上離休。幾十年來,他一遍又一遍地對呂雷說起齊亮、馬秀英和馬有猷,每次都潸然淚下,泣不成聲。沒有齊亮當年的舍身營救,被敵人逮捕和殺害的就會是他,而呂雷也就會成為渣滓洞的另一位“小蘿卜頭”。

  在渣滓洞有著密密麻麻烈士名字的墻上,呂雷果然找到了五位烈士的牌位,照片上,他們個個是那么年輕、帥氣、陽光、俊美、英姿颯爽,仿佛一招手就能從墻上走下來!可是,他們卻都在重慶解放前,被敵人殺害于歌樂山下,那一場瘋狂的大屠殺,敵人一共殺死了包括楊虎城將軍一家在內的幾百位烈士。齊亮烈士在行刑前,從容地跟獄中的每一位難友道“再見”,然后慷慨赴死,最終,尸體被敵人扔進了鏹水池中……

  “王師北定中原日,家祭無忘告乃翁。”呂雷將一大捧鮮花,獻在烈士墻下,并告慰守在廣州家里等消息的老父老母。那邊,行將八十歲的二老也是肝腸寸斷,老淚橫流……

  這么悲壯動人的情節,不是小說的編織,而就眼睜睜地發生在面前,不能不令人淚奔心慟!我當即請呂雷寫一篇紀實長文,給光明日報的讀者們講一講當年那活生生的故事,重溫一下我們共和國走到今天,是多少齊亮那樣的烈士用鮮血換來的!

  呂雷兄回到廣州,馬上動筆,很快就發來了飽蘸著血淚的長文。5月21日,光明日報《文薈副刊》以《聆聽烈士的聲音》為大幅標題,整版刊出,同時刊出了齊亮烈士和馬秀英烈士的照片。齊亮烈士儒雅英朗,馬秀英烈士秀美漂亮,若他們活到今天,是多么和諧恩愛的一對侶人啊!

  文章刊出后,先是在報社內部,隨后在廣大讀者中,產生了非凡的影響,人們都說,好久沒有看到這么感動人的主旋律文章了。

  我記住了呂雷文章中有一句話,“馬秀英烈士是作家馬識途的堂妹”,因此報紙一出來,第一時間就給馬老寫了一封信,報告此事的前前后后,并寄去了樣報。

  很快,馬老的回信到了。同時,還有他親自撰寫的一篇長文,以及一幅法書“人無信仰,生不如死”。長文中,馬老介紹了齊亮和馬秀英烈士的不為人知的事跡,還有羅廣斌同志帶出的烈士們在獄中寫給黨的《囑托八條》。看得出來,馬老的激動之情力透紙背——他又回到了那提著腦殼干革命的時代了吧?他又看到齊亮烈士和馬秀英烈士雙雙忙碌于地下黨工作的身影了吧?他又聽到子彈呼嘯著殘殺革命同志的囂叫了吧?他又看到《紅巖》中的一幕幕場景,又看到江姐帶著同志們一針一線繡紅旗的群像了吧……

  最令我心碎的,是馬老還說到,他曾準備對馬秀英進行處分,因為她在有機會逃跑時卻沒行動,甘愿陪著心愛的丈夫齊亮一同赴死。馬老認為,馬秀英入黨后即是黨的人了,不能為了個人感情而做無謂的犧牲。而痛心的是,這處分后來是徹底沒有了機會!

  遵照馬老的意愿,《文薈副刊》把他的來信、長文和法書,再次以大半個版的篇幅發表出來,并加了“編者按”(詳見光明日報2010年9月17日第10版)。文章刊出后,我又立即遵照馬老的吩咐,將樣報寄給呂雷,請他轉給老父呂坪同志。當馬老得悉呂坪同志和他的夫人夏耘同志都還健在,非常高興,還向呂雷發出邀請,約定借翌年赴京參加第八次全國作代會之機,爭取見個面——這老爺子真是雄心壯志,要知道,當時他已是自稱“日薄西山”的96歲叟了,但他還自信心滿滿地準備到北京赴會!

  盡管當時的郵政快遞業遠沒有今天這么發達,呂坪同志的復信卻很快來了,并且也寫來了一篇長文,回顧了當年的血雨腥風。光明日報《文薈副刊》再以大篇幅全文刊出了這篇長文(詳見光明日報2010年11月5日第10版)。半年之內,連續就一個歷史事件刊出三篇文章,這在我們《文薈副刊》是絕無僅有的,足見那一組文章的分量有多重,當時國內的重要報刊如《新華文摘》等,也都在第一時間予以轉載。這亦是我數十年編輯生涯中,可堪銘記的最重要的事件之一。

  曲折坎坷是常態,頑韌不舍永前行

  在馬老和呂雷的文章中,都談到了《獄中八條》,這是當年被關在渣滓洞監獄里的共產黨員們,總結組織遭受嚴重破壞的教訓,在犧牲前共同商定,留給組織和世人的刻骨銘心的血淚忠告,如“保持黨組織的純潔性,防止領導成員的腐化”“加強黨內教育和實際斗爭鍛煉”“切勿輕視敵人”“注意黨員,特別是領導干部的經濟、戀愛和生活作風問題”等。

  今天,時間已悠悠過去了70余年,國際和國內形勢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但這用烈士鮮血染紅的《獄中八條》,對照當下,仍可謂條條閃爍著現實主義的光芒,真正是字字珠璣,金玉良言啊。

  在馬老、呂坪、呂雷的這組文章中,三人還都多次提到一個詞“信仰”,還有一個詞“黨性”。兩代人,三位共產黨員,都不約而同地談及當年投身革命,不顧掉腦殼也要為建立新中國而奮斗,是為了什么?他們相信,通過他們的奮斗甚至犧牲,中國定能建立起一個國家繁榮富強,百姓安居樂業,再也沒有人吃人、沒有“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”的壓迫與被壓迫的社會。

  呂雷在文章中說:“在時代波瀾的陣陣淘洗中,在資本與信念的微妙復雜的博弈中,我們黨的隊伍中的每個人、包括身居領導崗位的同志,還能當個為信仰而勇于獻身的強者嗎?是信仰淡去,利益坐大,還是信仰依然堅強,頭顱依然高昂,依然高高揚起信仰的風帆,穿越資本和市場的驚濤駭浪,直達公平正義的彼岸?”

  呂坪在文章中說:“烈士們為了理想,為了信仰,不惜拋頭顱、灑熱血、英勇犧牲,建立了他們以死搏來的新中國。今天,捫心自問,我們還記得他們嗎?我們還能夠像他們那樣以身許國嗎?我們共產黨員的信仰和理想,究竟還有多少?革命勝利以后,作為執政黨的干部,當了各種級別的官,不會像過去烈士們那樣,搞革命就會坐牢和殺頭了。有人在權和錢的面前過不了關;即使我們自己,即使不敢忘記列寧‘忘了過去就等于背叛’的教誨,但在保持革命精神方面,是否有所弱化呢?如果明天需要流血犧牲,我們還能挺身而出嗎?執政黨長期執政,每個執政黨的成員都必須警惕這樣一個問題:奮斗精神的弱化!”

  馬老在文章中說:“我們那時普遍的信念就是八個字:‘相信勝利,準備犧牲。’我們堅信,革命事業是正義的事業,必有勝利的一天,也許自己看不到勝利的那一天,然而我們要懷著必死的決心,拼命進行戰斗,光明必然到來。因為有堅定的信仰,我們便有智慧,因為有犧牲的決心,我們便產生勇氣,有了智慧和勇氣,我們便會視死如歸,臨危不亂,往往可以化險為夷。這就是信仰和黨性的力量。”

  什么叫“不忘初心”——我想,這是最生動的關于共產黨員、關于黨的事業、關于黨史、關于革命理想教育的最赤誠的初心吧!

  老一輩革命者為我們樹起了一座山岳般的豐碑

  2011年11月21日下午,北京飯店。

  在中國作協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,呂雷手捧大簇鮮花,終于見到了仰慕已久的馬識途老人。兩代人,兩雙手,緊緊握在一起。64歲的呂雷給97歲的馬老鞠躬,敬禮,獻花,代表呂坪和夏耘夫婦全家,向齊亮和馬秀英烈士感恩;同時,也代表了我們這些所有的后輩來者,向為革命拋頭顱灑熱血、慷慨赴死的全體烈士,向引領我們前行的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,致以深深的敬禮!

  馬老當天有點感冒發燒,身體很不舒服,但他老人家還是堅強地挺起胸,端坐在沙發上,接受了我們這些后輩人的問候。他還拿出他的新書《黨校筆記》,執意親自簽名,送給呂雷和我。他老人家仍然依照數十年的習慣,稱我為“韓小蕙同志”,而非什么“主席”“會長”“委員”等職務。

  我捧著這部大紅色封面的、充滿了思考的著作,望著眼前這位滿頭銀發的耄耋老者,心里油然升起最強烈的欽佩之情。設身處地,將心比心,我想的是:若我們是這樣一位已經97歲的老人,對自己還能要求什么呢?吃好?喝好?身體舒適?兒孫繞膝?遺產怎么處置?身后事怎么安排?這輩子還有什么福沒享受過?還能為自己的名聲留下些什么……

  這當然也都是人之常情,沒什么可譴責的。然而眼前這位識革命征途、一心牽掛著黨的事業的老馬,滿腦子里思考的,還是對國事和黨史的孜孜研究!

  在一般人看來,已經把人生活滿97歲,人瑞矣!悲觀一些的,更是以為有了今天不一定有明日。而識途馬老真是具有超強的生命力和強烈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,支撐著他一天又一天,不倦地工作和學習著,一日復一日地前行著。至今日,居然10年又過去了,馬老仍然以106歲的旺盛的生命力,生氣勃勃地迎來每一個金光燦爛的旭日,送走紅云萬道的晚霞!

  這在今天全民族抗擊新冠肺炎的大戰役中,尤為我們樹起了一座山岳般的豐碑。

  綜觀大自然的進化史,是多么嚴酷艱難的歷程,地震、火山、海嘯、洪水、雨、雪、風、霜……哪一天哪一日,不是充滿了庶幾的滅頂之災?再縱覽人類文明史,從類人猿直立行走以來,又有哪一時哪一刻不是摔倒了又爬起來,戰勝了坎坎坷坷的羈絆,才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今天?世界上沒有直路,等待在我們面前的,“有時穿過泥濘,有時橫渡沼澤,有時行經叢林”(車爾尼雪夫斯基語)。

  然而,“你們所多的是生力,遇見深林,可以辟成平地的,遇見曠野,可以栽種樹木的,遇見沙漠,可以開掘井泉的”,這是魯迅先生在《導師》中告誡我們的。今天我的導師,就是識途馬老,愿借他的大“福”字,“福”蓋全中國的山川大地!(作者韓小蕙,系光明日報原領銜編輯、中國散文學會副會長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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